2008-04-25- [思考]

2008-04-2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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四月末的清水湾仍然是阵阵的凉意,开暖风显得有些生硬,于是,我泡了一杯热茶。我想,在港岛的同学们需要的可能是冻奶茶或冻柠水,因为在那里,无论是空气还是人的情绪,温度都似乎比我们这里高。所以,尽管朋友们认为我在香港,可我自己从不这么认同,我只是在清水湾,一个离海不远的村子里。

我庆幸我在这样一个夏天也能有凉意的村子里,而不是热气腾腾的港岛,因为在这里可以保持思考。我在想,身边的很多人,他们很懂得自我保护,我很欣赏这一点,然而同时,我也非常敬仰那些敢于从正面承认遗憾和挫折的人。很多人很随和,他们对人对事总是怀着宽容的胸怀,我喜欢这样的品质,而同时我也很关注那些能够把自己的爱憎展示出来的人,他们让我感到另外一种真实。然而,这些东西都是无法借鉴、无法吸收的,那些我心向的勇敢、坚强、鲜明的品质,要么早已扎根在我的体内,要么我永远无法企及。

发现身边有两类人很吸引我:第一类是把生活看作一场游戏,对于未知的要发生的事情抱着新奇的态度,走走看看,你有时候觉得,他们的生活不是自己的,而是在看一场自己参与演出的戏,他们喜欢也善于和人相处,一些不可思议的事情经常会发生在他们身上,经意或不经意的;第二类是头脑中对自己的生活有一个概念,一种理想中的生活模式,不希望这条轨道被破坏,这些人比较喜欢独处,没有那么强烈的求知欲,在那个看似封闭的空间里其实有一个广阔的没有边际的世界。对我来说,他们都很有趣,都让我喜欢。

最近五个月没有在这里写,因为没想好。虽然一切都是正轨,可是情绪仍是大起大落的,虽然这也是我的常态。一些新发现的自己,我不知道是不是稳定,好像需要时间不断的去试探和验证。我现在愿意把人生描述成一个逐渐认识自己的过程,就像,你脚下的路,其实你不知道你是哪一路的,跌跌撞撞地往前走,不断的碰到两侧的不规则的墙壁,可能你胆大一点,往左右偏的多一些,碰撞的疼就可能多一些,不过,你若怯怯地不敢偏离中轴,就永远也不知道自己有那么广阔的可能。你脚下的那条路是你找到的自己。这是个一辈子的课题,因为人最难就在认识自己,那个你以为你认识的自己,真的就是你吗?所以我想人的阅历对于认识自己的帮助是无疑的,在各个选择的路口上,你仔细观察自己,在这每一个点上沉积下来的思考,都让你更加接近那个“authentic self”。这也就是为什么每每痛苦或困境过后,留下来的总是很多收获。

随便写下几笔,其余的以后再说吧,愿你们都好。


生而不平等- [思考]

2007-12-0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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对平等的要求总是由处于弱势的一方提出来的,自古如此。关键问题是,我们说的是哪一种平等?若平等是一种看待自己与他人关系的态度,我赞成。不管双方处于什么样的社会关系中,同为人,应在人格上应互相尊重。若平等是一种对“事实上的、结果的平等”的追求,我觉得有点荒谬。

 

或许你看到单独的个体之间,各种资源分配的不平衡,但是,秩序就是这么安排的,资源自然地向最优的一群人靠拢,人也一样,自然地努力使自己变成最优的那一群人。柏拉图在《理想国》里描述最好的城邦是每个人做自己适合的工作,各安其位。其实这样挺好,也挺幸福。问题就在于人们总是不满于自己的位子和自己所属的那一份东西。于是,人世间的纷争与国家间的剑拔弩张是我们虽不愿看到却习惯的画面。

 

一个政治家的优秀从不在于使他的国民真正达到了人人平等,而是让他们觉得如此,并且满足。有这样的领袖不是大众受到愚弄,而是大众的万幸。这是不可言说的。

 

当然,话虽这样说,关于inequality的研究还要做,问题还要揭示,论文还要写。一些人的生活是要改善的,没错。只是,我们能不能仅把目光投向他们自身?而不是强调“差距”?可不可以不和别人比?因为,“消除不平等”这个理由似乎使我没什么感觉,也无法给我动力。

 

有些东西是改变不了的,不要觉得无奈,它们就在那儿,也没什么不好。

  

这样的问题在这里是没什么人关心的。好了,作罢。毕竟,只是思维上的细微偏差而已。

 

总之,貌似我不大适合社会科学。



我相信,在这个世界上是有一些永恒的原则的,这些原则是人类判断事物的最基本的出发点,无论古今、中外都没有例外。至于这些原则是怎么形成的,我不知道,但是巧合的是,在各种文明中,都有着相似的约定,如,不能杀人,不能偷盗,不能欺骗,等等。这些可以说是构成了人类的道德的基础。在当今的时代,虽然人们在大多数时候也还认同这些原则,但是更多的不是从如何约束自己的角度,而是从维护自身权利的角度出发。比如,“不能杀人”被解释为“生存权”,“不能偷盗”被解释为“财产权”,等等。这种由“我应该为别人做什么”到“别人应该为我做什么”的转变,不能不说是一种令人失望的人类精神的倒退。列奥·施特劳斯曾专门从思想史的角度研究过这一过程是如何实现的,这里暂且不述。我只想看看这样的趋势给世界带来了什么样的结果。在当今这个日日声张“自身权利”的世界里,由于不再从“为别人”而更多的是是从“维护权利”的角度进行思考和行为,每个人对自己的标准都被放低了,古风不复,人们不再像古希腊人一样追求精神层面的自我完善,而是把眼光放在维持着自己得以生存的各种条件上。所以,不难理解,在这样一个世界里,当你还想以“美德”二字服人的时候,别人会觉得你是多么的虚伪。马斯洛在一个医学院的开学典礼上讲话时对在场的新生说,如果要问你们为什么要做医生,我想大部分人会开玩笑地说喜欢拿听诊器,或者医生是个比较实惠的职业。而你们为什么忽略了自己内心深处的声音呢?医生给人带来崇高感,当你迎接一个新的生命,或者救死扶伤时感到的那种极大的心理满足,才是你们选择这个职业的最根本的原因。可是,这么美丽的思想在现在已经不敢被承认了,是的,在这个时代,人们惧怕神圣化的东西,这不能不说是这个时代的悲哀。


是从什么时候起,美的东西已经不希罕了?是从什么时候起,粗鄙化的风气开始在文学作品中盛行?是从什么时候起,这个世界变得如此复杂和怪异,每个符合现代生活标准的人享有众多物质成果,心灵却空虚得可怜?是从什么时候起,人渐渐与动物靠拢,并且觉得理所应当?


我们到底是怎么放低标准的?当今的社会舆论,不是鼓励人们朝着完善自己的方向迈进,而是想方设法满足那些“一般人”的欲望。即使是最接近知识和学术的某个电视频道,也要把一个原本严肃的学术问题作成充满悬疑和神秘的节目,旨在挑起观众的好奇心,满足他们猎奇的欲望,全然不顾这么包装后又多么的可笑和煞风景。好吧,我们的传媒,如果更有“良心”的话,是不是应该引导人们向高层次靠近,而不是把潜藏在人们体内动物的欲望激发出来,然后去满足它,仅仅为了从中牟利呢?消费品市场的繁荣就更是仰仗对欲望的刺激,你买一个东西,不是因为你需要它,而是因为它被生产出来了。如果说,媒体的“一般化倾向”是在渐渐扼杀人类的智慧的话,那么,消费品市场造成的极大的浪费就是在毁灭我们生存的家园,在与自然对抗。人之所以与动物相区别,就是在于人是能够约束自己的欲望,而现在,在这个一切以利润为前提的时代,人的各种欲望达到了空前的满足,甚至这样还不够,各种新的欲望又随着技术的发展被不断制造出来,并不断被满足着。这样循环下去,人类的未来难道不可怕吗?


韦伯用“去魅”来描述这个毫无美感、毫无意义的世界。那么,既然我们不幸生于其中,又怎么去追求人生的意义?于是,他提出,我们需要献身于、执著于一项事业,只要你全心沉浸于其中便好。这种献身本身带给我们生活的意义,献身于何物并不重要,重要的是你要去投入。我想,虽然很多人也许不知道韦伯,但是他们却是不自觉地以“献身”于某项事业作为人生的意义,以全心投入作为心灵的满足。我一直觉得,执著于一项事业的人显得特别美,恐怕这就是“投入”本身的独到魅力吧。只是,当你献身的事业碰巧与人类的普遍正义相抵触时,麻烦就产生了。如同2005年产生世界轰动的电影《帝国陷落》(Der Untergang),面对那些真心信仰纳粹的军官,他们的执著令人感动,但是他们从事的事业对人类来说却是非正义的。


另一种应对这种世界的方法很古典,也很简单,那就是,坚持那些你认为善的,崇高的,神圣的东西,永远心存希望。实在不得不作适当妥协的时候,至少也要在心底坚持。尽管这样可能使你看起来像个怪人。有一段时间,和朋友聊天的时候,当提及一些难以抗拒的社会风气的时候,我经常会说,“那不是他们吗”,于是听者大惊,心中思忖:难道你觉得自己是世外高人?现在想来,我的这话确实显得有些盛气凌人,有一种把自己置于终生之外的感觉。但是,这或许也算作是一种坚持吧,只不过是在心底还愿意留有一丝希望罢了。更重要的是,这种心怀希望,为人生赋予了意义,虽然我们可能改变不了什么。我们有希望的义务,康德这么说。


从前买过一本丹麦当代哲人的著作,是因为封皮上印了这么一句话:


“我们站在大地的尽头幸福地绝望。”


当时只是深深的被这句话吸引,并不太能体会其中的含义。但是现在,我似乎有些懂得了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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